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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家余华来莞跨界谈经济:“明后年是东莞的难关”
2008-07-21 17:52:00 来源:   作者: 南都俱乐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昨日,莞城文化大讲坛,著名作家余华作了题为《文学给了我什么》的讲座。本报记者方光明摄

 

  ■面孔

  东莞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什么“文化沙漠”,而是你们的经济如何度过明后两年难关的问题。我比较担心的是明后两年,经济问题会不会转换成社会问题。———余华

  姓名:余华

  年龄:48岁

  籍贯:浙江

  标签:著名作家。1983年开始写作。主要作品有《兄弟》、《活着》、《许三观卖血记》、《在细雨中呼喊》等。其作品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出版。曾获意大利GRINZANECAVOUR文学奖(1998年)。

  ◎说文学

  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怎么和异性接触,看了(川端康成对女性的描写)之后想入非非。后来接触异性后发现,没有书里写得那么美好。那时我就知道了,这就是文学。

  ◎说批评

  如果你是一个圆的球,就不会有争议。我是一个对批评持开放态度的作家,没有批评我会不习惯。

  ◎说东莞

  我们要把国家建设得强大、富裕起来,然后我们的下一代就可以去学习数学、物理、化学,而他们的下一代可以去热爱艺术,所以艺术是第三代的。我觉得东莞现在处于第二代的阶段。

  “写了20多年小说,文学让我拥有了现实和虚构的两条人生道路”。昨天下午,著名作家余华应邀来莞参加本报与莞城文化周末办公室联合主办的“华语之巅———文化周末大讲坛”,开讲《文学给了我什么》。而在昨天上午,余华接受记者的专访时,直言东莞面临最大的问题并非“文化沙漠”的问题,而是“经济怎么度过明后两年难关的问题”。

  “文学给我两条人生路”

  讲座于昨天下午3点整在东莞市莞城市民广场西正厅开始,由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主持,能容纳300余人的大厅里座无虚席。余华称自己是个讲故事的人,“今天我给大家讲故事”,用这种方式阐述自己对文学的理解。

  他说,在自己的文学道路上第一个老师是川端康成,认为后者在描写“女性的肌肤光泽和抚摸感觉”时非常细致美好。“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怎么和异性接触,看了之后想入非非。后来接触异性后发现,没有书里写得那么美好。那时我就知道了,这就是文学。文学总是能给我们带来生活中经历过的、但是又有差异的美好和不美好的东西。”

  文学给了余华什么?余华说:“文学给我带来了非常多美好的东西。让我拥有了现实和虚构的两条人生道路;第二,无论是写作还是阅读都让我的内心健康起来。”

  “没有批评我会不习惯”

  余华的最近一部作品《兄弟》收获了不少批评的声音。面对这些批评,他表示:“如果你是一个圆的球,就不会有争议。我是一个对批评持开放态度的作家,没有批评我会不习惯。”余华说,有朋友给他看过一篇大学教授写的评论,评论认为《兄弟》中主人公李光头的粗俗正反映了作者余华内心的肮脏。余华说,这样的批评很正常。“我写先锋派小说的时候被批评,我写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的时候被批评,到了《兄弟》还是被批评,我已经麻木了。”

  余华说自己特别喜欢李光头,因为觉得终于写出了一个充满时代感的人物。对于上述的批评,余华认为,当一个作家塑造出一个人物的时候,人物的发展完全由其性格和命运决定,已经不受作家控制了。“一般小说写到三分之一以后,人物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道路。”

  ■对话

  “东莞最大问题不是文化沙漠”

  余华,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人,微微发福的身材,小眼睛,下巴剃得很干净。因为时间紧,余华跟着东莞展览馆的讲解员在室内“看”了一遍东莞,不时提一两个问题。他说,我要保持好奇心。

  昨天上午10点半,在东莞市国际会展酒店坐定之后,余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。一个多小时的采访过程中,他抽了三根烟,喝了两杯茶,气定神闲。

  他说,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。他从在医院的童年讲起,讲到对写作的坚持、对80后90后读者和作家的看法,甚至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发出对东莞经济的担忧。“东莞这个城市我觉得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‘文化沙漠’的问题,而是你们的经济怎么度过明后两年难关的问题。”

  我不断鼓励自己写下去

  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:有不少作家都是从医生走上了写作的道路,比如鲁迅、毕淑敏……

  余华(以下简称“余”):我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,只不过是因为鲁迅。还有更多的伟大的作家,他们从事的都是其他的职业。假如鲁迅当年是打铁的,那大家就会说,打铁的也能成为作家了。

  记:打铁的怎么样才能成为作家呢?

  余:逼自己写下去,就像学英文,学得好的,往往是那些死记单词的人。像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也坐不下去,因为外面的风景一直在诱惑你。这是一个浮躁的时期,你坚持度过了这个时期,一切才会好起来。我开始写第一部小说时,写了几千字,觉得特别烂,但是我觉得里面有两句话特别好,觉得自己能写出这么牛的话,自己很了不起;到写了两三部小说的时候,我觉得其中几个人物写得很不错;就是这样,我不断鼓励自己。

  我猜不透80后想什么

  记:《兄弟》之后有什么写作计划吗,会更多考虑年轻的读者吗?

  余:下一部小说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。其实在80后90后中间我也有数量不低的读者群。那些80年代和90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可能很关心他们这个年龄层的作品,但是他们也在读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作品。比如说村上春树的作品他们就特别喜爱,村上比我就大多了,是1948年还是1949年出生的。所以我觉得有些读者可能更爱读陌生的生活。不管写什么样的作品,我肯定还是写比较熟悉的生活,你要是让我写80年代那些年轻人,说实话可能说他们心里想什么我根本不知道,或者说我猜不透他们想什么。

  批评很正常,哪怕很难听

  记:前段时间80后作家韩寒批评老舍等人闹得沸沸扬扬。

  余:你们媒体总是喜欢把人家对某一个文学家做出的批评,说成是攻击,这个词是不对的。任何一个作家,包括去世的,像莎士比亚、托尔斯泰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被批评?只不过是可能我们在私下批评,而一些人就把这些批评公开化了。时代进步了,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批评的。批评很正常,哪怕说得很难听这也是批评。

  记:去年浙江师大成立了余华研究中心,你也是客聘教授,你给学生上课了吗?

  余:现在还没有上课,很惭愧。我在浙师大要做一个有意思的工作。中国大学的问题是总教学生如何研究一个作品,没有教他们如何去读作品。后来我发现全世界都一样。所以我就在浙师大那里搞了一个专题,不是研究我的,是研究文学最基本的问题。如果是外面很多人集中经费研究我,那我觉得很荒谬。

  东莞是个发生奇迹的地方

  记:是什么促成你这次来到东莞的呢,之前对东莞的印象如何?

  余:我4月份收到谢有顺的短信,邀请我来一趟,我就过来了,很简单。我十多年前来过东莞,当时长安镇盖了一个很漂亮的电影院,我很好奇,说要去看一个电影,结果走进去,地下那个瓜子壳和花生壳大概有像一个地毯那么厚,铺满了。所以那时我对东莞的印象就是两极化的。这次来,昨晚快凌晨两点到的,今天就匆匆看了一下东莞经济和历史的展览,没留下太深刻的印象。

  记:有人说东莞是一个“文化沙漠”,你觉得呢?

  余:任何新兴的城市都会遭受这样的评价,都说你是文化沙漠。美国的第二任总统亚当斯有段话说得很好,他说我们要勤奋地工作,要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强大、富裕起来,然后我们的下一代就可以去学习数学、物理、化学,而他们的下一代可以去热爱艺术,所以艺术是第三代的。我觉得东莞现在处于第二代的阶段。

  东莞这个城市我觉得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“文化沙漠”的问题,而是你们的经济怎么度过明后两年难关的问题。劳动力成本的上涨、通货膨胀、生产资料的涨价等因素会对经济发展产生影响。所以我比较担心的是明后两年,经济问题会不会转换成社会问题。

  记: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来看看。

  余:我以后还要来,这是一个发生奇迹的地方。